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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来源:中国书画网 作者:admin

  上海中国画院正在举行的“开宗明义第一章——上海中国画院系列文献展”中展出了1956年画院筹备之初众多未曾公布的史料,包括邀请一批熟悉上海画坛的、有名望的艺术家提名画师,以调查上海书画力量。其中,吴湖帆的提名如下:

  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

  甲字画家廿五人

  刘海粟、唐云、贺天健、江寒汀、钱瘦铁、王个簃、郑慕康、谢稚柳、陆俨少、俞子才、张守成、陆抑非、朱梅村、应野平、程十发、张大壮、白蕉、胡若思、陈秋草、周炼霞、吴青霞、顾飞、陈小翠、夏伊乔、陈佩秋

  年老而尚具特别专长者九人

  黄西爽(中医)、谢之光、沈剑知(博物馆)、陆小曼、叶露园、陈巨来(刻印专家二人)、吴朴堂(文管会)

  乙字画家十二人

  戈湘岚、吴少蕴(工画相)、刘伯年、张炎夫、潘志云、丁玉、张星阶(教师)、尤小云(兼工刻)、董天野、汤义方、王仁辅、郁文华

  对于画史资料专门人才三人

  罗未子、孙祖勃、吴诗初

  年较青而可进者廿一人

  徐伯青、王青之、乔木、沈思明、凌虚、曹简楼、田军、孙悟音、汤翠雏、江圣华、郁慕洁、郁慕娟、童月莲、杨绮云、钱悦诗、钱惠翔、陆秀平、陈慧贞、潘贞则、叶尔莹、张雪芝

  一般作家廿五人

  袁松年、朱文侯、黄达聪、熊松泉、沈子丞、张雪父、孙雪泥、李秋君、侯碧漪、方泂、刘旦宅、庞左玉、俞叔渊、高峻、王䍩吾、沈剑南、郁慕贞、来楚生、顾伯达、王康乐

  吴湖帆 提名 一九五六年八月三日

  (编者注:以上所列为图中所示,部分因档案照片折页显示不清)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1956年8月,吴湖帆提名的上海中国画院画师名单

  尽管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陈翔表示,吴湖帆的分类仅仅取决于个人艺术标准和观点,并非画院态度。但是这份名单是研究吴湖帆个案的重要资料。

  针对“吴湖帆的名单”澎湃新闻记者采访了知名画家了庐、上海海事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院长乐震文和上大美院副教授汤哲明,他们致力于海派书画研究,对于吴湖帆“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和名单中所提及的艺术家,给出他们的解读。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50年代,画师在画院合影(右起陈秋草、王个簃、唐云、李秋君、谢志光、应野平、吴青霞、胡若思、朱文侯、口口、张聿光、黄幻吾、程十发、邵洛羊)

  澎湃新闻:吴湖帆开篇写到“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是何标准?

  了庐:吴湖帆在近现代中国画家中作为一个对传统的传承特别有成就的艺术家,他在写这份名单时可谓用心良苦,概况来讲:笔墨高手、一个不漏;各种流派,充分体现;朋友情谊,无奈的考虑。

  他心中“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主要是对传统中国画的笔墨传承特别有成就的一些人,我感到吴湖帆作为长者,他在写这份名单时态度是严肃的,并且当时“甲字”艺术家已经显露出一定的成就,所以我觉得“笔墨”是重要判断基础。吴湖帆对“笔墨”因素看得比较重,包括刘海粟,尽管他是画西洋画出身的美术教育家,他对传统中国画是很重视的。

  在甲字的名单中,我特别注意到有一个叫顾飞的人,她是黄宾虹的学生,我对她比较熟悉,她后来在工艺美校教书,她的笔墨诗文也写得很好,顾飞和陈小翠、周炼霞都是有才气的女子。

  这份名单吴湖帆以南宗文人画笔墨为标准,所谓南宗文人画基本上是偏元代。

  乐震文:我认为他选在“甲字”的人具备两点,一是,有深厚的中国文学底蕴和传统技法传承;二是,有开创精神。吴湖帆和贺天健的关系众人周知,他把贺天健列为甲字、在一份院长提名的名单中他也选贺天健,说明吴湖帆还是认艺术才能的。

  在“乙字”的画家有些是他们的学生辈,有些画得有点“匠气”,像戈湘岚、董天野偏向工笔,创造性少一点。“年较青而可进者”中有乔木、江圣华、徐伯青,他们年纪比较轻,我觉得这里吴湖帆把标准放低了一点,但这些人他觉得之后会有发展。

  汤哲明:吴湖帆一直是讲究文人画正统,他推崇“南宗”,但不局限在“南宗”,还做鉴赏。当然,吴湖帆出生在苏州大户人家,少时学“四王”,对于“元四家”“吴门画派”带有地区性的宗族意识。“南宗”在明末是画坛正宗,清朝皇家绘画也是学这一路。所以,“南宗”讲究的“笔墨”和“平淡天真”一直是吴湖帆从始至终坚定的审美标准。

  我认为吴湖帆所讲的“国画优良传统”,和他的艺术观是一致的。一是,文人画推崇的“平淡天真”的审美,直到今天依然是中国画的优良传统,其中也包括了中国的哲学思维和人文认同,这也是“南宗”值得今人去传承的地方。二是,“笔墨”,中国画特别是山水画表现形式就是用笔用墨。三是,宋元甚至唐以前更为广博的传统。因为,吴湖帆自己的绘画艺术立足于“南宗”,也跨出“南宗”,在1930-1940年代南方以他和张大千为代表掀起了研习元画的浪潮,主要原因是一批深宫里的皇家收藏被看到,吴湖帆看到了这批古画改变了他过去把“南宗”看得至高无上的观念,他根据“南宗”的审美和笔墨观重新选择更高古的宋画和唐画学习。

  在吴湖帆的提名背后,看到扎实的中国画传统。在甲字提名画家中,除了刘海粟和夫人夏伊乔是学习西画以外,其他甲字画家都是基于中国画传统的选择。

  刘海粟和吴湖帆在1940年代私交甚好,刘海粟最早和蔡元培组建了上海美专,再和康有为接触,后来又拜吴昌硕为师。到了1940年代吴湖帆成了上海画坛的领军人物,刘海粟向吴湖帆靠拢学宋元。刘海粟也搞收藏,吴湖帆当时是上海滩收藏“一只眼”。吴湖帆画过一张著名的画《潼关蒲雪》,这张画最早是董其昌画的,所以吴湖帆画了这一张类似题材,表现出他对董其昌的认同和与“南宗”绘画的关系。后来,这张画刘海粟也画过,也间接说明了刘海粟在1940年代的艺术观是倒向吴湖帆的。

  我也注意到在吴湖帆的提名中没有林风眠,因为他觉得林风眠是画西画的,他们交集不多,吴湖帆的立足点在中国画的优秀传统,大约觉得画西画的不应该在中国画院。相比之下刘海粟和吴湖帆的关系亲近,观点靠拢。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贺天健、刘海粟与沈尹默等合影

  澎湃新闻:吴湖帆把提名画家分为六类,除了真实艺术水准,有没有掺杂个人情感?

  汤哲明:吴湖帆提名的甲乙等画家,我觉得是蛮有道理的,在学术角度上应该是公平的。在甲字画家中有梅景书屋学生中的佼佼者,比如,俞子才、张守成、陆抑非、朱梅村。他的学生中还有一些像潘志云、王仁辅等就在“乙字”。这个是公平的。而且吴湖帆教书是认真的,像王季迁、徐邦达的鉴赏也是吴湖帆培养的。

  最末“一般作家”的分类中,袁松年的山水画风格相对比较单一,朱文侯、熊松泉主攻老虎,相对商业化一点。所以是“一般作家”,此处“作家”的对立面是文人画家,“作家”这个词有“画工”的意味。

  吴湖帆把题材比较固定的商业画家和画写意的“野逸派”画家称之为“一般作家”,但其中我觉得来楚生和刘旦宅稍微“冤”了一点,也可能1956年他们的年纪轻,和吴湖帆也不近。这里“门户之见”我认为还是有的。当然这里的“门户之见”主要是艺术主张。

  这份名单中还可以看出,吴湖帆把收藏家看得很高,这是他眼光中的独特之处。他不单看画得如何,还要讲文化。比如在“年老而尚具特别专长者”中的黄西爽(中医),很多人并不认为他是画家,但他和吴湖帆、谢稚柳的私交很好,他本身绘画功夫并不很强,但格调高古,上追宋元。还有分在“对于画史资料专门人才”中的吴诗初(藏书画著录)、孙祖勃是吴湖帆的弟子,理论鉴赏研究为多。

  会画画、有文化、懂鉴赏,恰恰也体现了吴湖帆拥护传统,近代能做到这个标准的人也是不多的,南方主要是张大千、谢稚柳。“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中“南宗”的审美、“笔墨”和追求更古老的唐宋意味,都离不开收藏鉴赏。

  如果一定说有门户之分,在“一般作家”里还是有一点端倪的。吴湖帆的日记中透露出,上海的画家除了张大千,其他几乎没有他看得上的,因为张大千也收藏古画,但吴湖帆却把庞左玉放在“一般作家”里,庞左玉是大收藏家庞莱臣的妹妹,这似乎也透露出吴湖帆对庞莱臣看不上眼,在日记中说庞莱臣只是有钱。庞莱臣是近代最伟大的收藏家在当今是没有疑义的,吴湖帆依然觉得他眼光不行。所以虽然庞左玉画得并不差,但在吴湖帆的名单中排得不高,这其中会不会有个人感情色彩,我也不能定论,但似乎有点“压分”。

  此外,吴湖帆所选的刻印的人也符合他的审美观,包括陈巨来、吴朴堂都是“工稳”清雅一路,和吴湖帆的画都是相配的。

  我觉得这份名单中倾向性还是存在的,但总体还是公平的。尽管对来楚生、刘旦宅的评价稍低,对刘海粟及其夫人夏伊乔则特别关照。

  乐震文:比较有争议在“一般作家”这栏,其中刘旦宅年纪小一点,来楚生当时年纪不小,但吴湖帆好像对来楚生画的这一路大写意有偏见。来楚生本身是搞篆刻的,他的画近北京齐白石,我觉得吴湖帆对这一类画家不赞同。这种分类带有海派和京派的地域因素。这张名单总体还是公正的,只是把一些个人的观点放在其中,这是他的局限性。

  了庐:我觉得这份名单分类还是公正的,因为写于1956年,有些画家在当时还没有像后来画得那么好,这里包括“一般作家”中的来楚生,来楚生在1950年代的时候主要精力还是在书法篆刻上,艺术成就还没有达到高峰,所以吴湖帆就把他放在了名单的最末部分。当然其中也会考虑一些社会因素,比如“乙字”的张炎夫是唐云的连襟,郁文华是张大千的学生。还有一些画家不是画花鸟人物山水等主要画种,是画动物的,比如戈湘岚、朱文侯,也被排在后面。

  在“年老而尚具特别专长者”中谢之光在解放前是画月份牌的,加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还没有把精力转移到中国画中,到了70年代,他的作品是非常好的。陈巨来、叶露园是篆刻家;陆小曼是徐志摩的夫人,也是贺天健的学生,在山水女画家中画得也是很好的。

  

留学西洋的刘海粟,缘何被吴湖帆提名为“甲字一号”中国画家

 

  60年代程十发与丰子恺

  澎湃新闻:这份名单写于1956年,60年后重看,对当今中国画有何启示?

  汤哲明:这个还是回到吴湖帆所写的“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今天中国画以这一句为标准判断做的是不够的。

  “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这个标准从民国到1950年代,都是国画压倒西画的。如今我们的国家的确逐渐走强,但付出的代价是我们自己的传统文化被打压。但中国传统文化是绝不可能消失的,还是会被更多的人认同。

  中国书画、中国文化和西洋文明还是有所不同的,不是可以被取代的。从1980年代到现在,我看到无数的叫“大师巨匠”的红不过三五年,就像陈丹青说的“一声不响的大规模淘汰”。这就充分说明了吴湖帆说的“根据国画优良传统的成就为标准”的重要性。

  了庐:当下审美经过是多元的,但是多元中也有主流,这个主流我觉得就是“笔墨”。所以我特别强调“笔墨”是中国画家的核心竞争力,作为中国画家,如果“笔墨”不过关,单追求表面的表现形式,离中国画的根本越来越远。中国画的“笔墨”表现一种传承的文化精神。中国画是一种特别强调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东方绘画,要求绘画的文化含义大于绘画本身的意义。如果中国画失去了文化含义,中国画就叫水墨画了。为什么中国画要以国家的名义去命名,其实就特别强调了民族文化的精神。如果中国画只强调绘画性,那么中国画就和其他绘画形式一样了。

  吴湖帆作为一个南宗的文人画家,他以“笔墨”为标准,笔墨以外的东西,他不屑一顾。包括吴湖帆画过一张原子弹爆炸的图,其中既有社会的需要,也正好能够符合他的笔墨表现。因为吴湖帆山水长于渲染,原子弹爆炸的烟云里正好是他擅长表现的形式。主观的长处和客观的需要正好结合在一起。

  乐震文:这份名单提出了海派的精神,且比较讲究传承和个人风格,尤其在甲字名单中的,都是传统技术非常好,且个人风格鲜明、有创新精神,基本上都无可非议的。也告诉了今天的画家们,海派应当有坚实的传统基础,又有鲜明的个人风格。程十发比其他人小一辈,包括陈佩秋当时才30岁出头,在甲字名单中说明了吴湖帆的眼光,对今天也是有意义的。“甲字”对比“乙字”“年较青而可进者”区别在于后两类个人风格还不强烈,这也是吴湖帆给今天中国画的启示。

  这份名单中,我觉得吴湖帆的观点很直白,哪怕其中有个人情趣所好,但至少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观点,毕竟这不是一个决定性文件,每个人都可以阐述自己的艺术观点。如果要当今画家写一份这样分类的名单,我是不敢写。这份意义对于今天也是难得和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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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6年上海中国画院首批画师名单

  延伸阅读:

  上海中国画院筹备委员会的吴湖帆等上海画坛的、有名望的十五位艺术家,也都拥有院长、副院长的提名权和被选举权。通过最近刚刚公开展示的档案,人们能够看到在画院筹备期,上海画坛最有影响力的书画大家心目中不同的画院院长与副院长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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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湖帆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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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天健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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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海粟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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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个簃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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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云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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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秋草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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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稚柳提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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