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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记忆--顾黎明作品述评

来源:中国书画网 作者:李诗文 责编;董世忠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是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异常活跃的一个时期。自那时起顾黎明就是中国当代艺术界非常活跃的艺术家之一。尽管如此,但顾黎明却不满足于当时只对于传统绘画简单的反叛与疏离,在形式语言和思想倾向上追随外来的文化,去走一条复制或改良的道路。怀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许,顾黎明独自离开这个潮流的中心,隐退在当代艺术圈的边缘,沉潜下来以一位现代艺术家的身份反身观照本民族丰厚的文化历史。经过深入的思考剖析,他决定从大文化发展的角度来关注文化的延续和发展,试图从中国传统文化的结构中创作出一种具有现代气息和多文化意识的当代艺术

穿越时空的记忆--顾黎明作品述评

《门神》 -油画-1998年-115cm×80cm

  顾黎明自幼就在传统的民俗语境中生活成长,深受家乡的杨家埠木版年画、风筝和高密的剪纸、彩绘泥塑以及民间的风俗神话传说的熏陶。中国农耕社会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厚重丰富的传统民族艺术渗透在日常生活的习俗及祭祀、节庆、偶像崇拜等活动中,成为中国民间一种普遍的文化基础,其精神更是潜移默化地进入画家的精神世界。民间艺术中那种强烈夸张的造型色彩,口口相传的神秘文化中爱恨情仇的传说,饱含了率真、质朴、虔敬的精神诉求和神秘、幽远、空灵的气息,这些充实了艺术家内在丰富而幽邃的心灵空间。故而,艺术家决定从当代艺术那些极端个人、琐碎的小情趣和空洞缺乏真诚的政治波普潮流中退身而出时,传统文化的强大号召力吸引着他回归。这是一种听从内心的呼唤,向着精神之乡的回归。但这种回归并非承袭过去,把自己陷入那日渐消失的传统里,而是要实现从一个更高的角度、从大文化的视野,来做出自己的判断,毕竟他是个饱受当代文化教育洗礼有着深厚学养的当代艺术家。让自己的艺术活动成为文化历史留传的一个环节,也使自己的艺术创作存在于更大范围的文化背景中,获得强大的文化依托和无限广阔的创造领域。

  所以,顾黎明并不是作为一个传统的木版年画创作者开展自己工作的,而是将这种具有深厚文化积淀的艺术形象作为一种符号或现象予以重新解读,以当代艺术的语言方式予以重构,从而使自己的作品穿越时空成为一条线索,串起多少代的欢乐、期冀、憧憬、感怀与失落,实现多元文化的综合。

  借用图像创作,是当代艺术创作的一个主要方式。顾黎明也不例外,然而画家关注的并不是完整的木版年画,因为那已经是件完整的艺术品,他发现传统木版年画在制作过程中常常会出现错版和漏版。这种民间艺人的无意之错,却具备当代艺术的解构效果。印版在错误的重叠或缺失中,形象所处的空间位置发生变异,既分离又纠缠交错在一起,透明又恍惚,打破惯常视觉审美,产生了一种瞬间的陌生错愕之感,拓展了观者的想象空间。由此,画家激起了一种重构的欲望。他巧妙地把偶然产生的效果,主动地发展成为一种语言方式,并凭借着主观意念以当代抽象主义构成技巧来生成新的画面,这样传统艺术元素在当代语境下,在画家画布上得以重生。重生重构是发展传统文化最直接有效的一个方式,它能够穿越历史的记忆,汇聚不同时空的文化元素参与当代的艺术建构,并且赋予其深厚久远的感染力。这个过程充分体现了顾黎明的策略及智慧。首先,他以敏感而充满意趣的手绘方式,取代传统刻板的拓印,使新图像活跃着书写的生机。同时画家也力图捕捉到木版年画中蕴藏的各个朝代的文化痕迹,在当今的语境中阐发它。其次,他利用材料的置换赋予作品厚重迷蒙的质感,刻意强化图形透叠的趣味。尤其强调了黑色线版切分块面串联构图,联通气韵的效能,并且赋予墨线强悍爽利的张力线条。作为一种带有很强的画家主观意志介入的语言,它给画面带来了浓郁的表现主义色彩和当代气息。与此同时他削弱了木版年画装饰性功能,减弱其大部分色彩的强度,使之出现为一种忧郁雅致的灰,稍稍带有些含混的感觉,更加贴近当代都市人的精神状态,并让一些强烈的色彩隐现期间形成反差和节奏。顾黎明通常并不完整地呈现一个形象,而是只呈现它的一个侧面或局部,有时还通过肌理来破坏形象的完整性,把观者置入莫名错愕中,从而成功地消解了年画形象的功能意义,启发观者给予它当代的思考。当画家穿梭于线版、色版的叠印组合同时,实际上也实现了多个时空、多种文化的叠印与共鸣,这些色、线、面、点的交错,隐显、虚实构成了一个迷离空灵的诗意境界。在酣畅淋漓的墨线色块的交叠中,天神与黎民和谐共生,唱和歌哭。此时画面所有故在的功能消失了,那种有着浓重乡土文化气息的神符、武士、文人、天神、稚童聚集在顾黎明的画面里都成了当今物质化都市文明的反衬和质疑。于是,汉的浑朴,唐的丰腴,宋的清雅,明的灵秀,清的繁丽在他的作品中交替显现。对于传统文化的解读与剖析,使顾黎明获得了一定的观看距离,从而把当代艺术纳入历史的视野,予以比较考量。

穿越时空的记忆--顾黎明作品述评

《五子登科——线版,红色版》-1998-布面油画,-146 x 112cm

  虽然在造型重组的过程中,画家尽可能地摒除了个人情感的参与,可是以当代绘画的材料语言置换传统木版画的语言质感和形态的过程,是个画家自我语言表达的过程,也是个把通俗的图像转化为深厚意境过程。因为语言本身就代表了艺术家的判断和智慧,渗透有画家的意识和不可剥离、不可言说的气息,从而赋予了传统艺术形象全新的生命,并使之在当代语境中产生了新的内涵。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多元的历史艺术形象参与画面的组合,图像中的传统观念或象征意义在当代的语境下滋生出一种优雅、诙谐的意味并产生一种自成一体的质朴、悠然自得的空灵境界,反衬了当今不堪重负的物质生活的疲乏和纷乱。这些活跃在顾黎明画面中悠然自得的神仙,也许正在关注着我们的生存状态,并对之报以轻轻地嘲讽。其实那是艺术家本人退至画面背后,面对熙熙攘攘的世界,露出一丝讥笑,含蓄而不尖刻,但耐人寻味。

  借着对历史图像的改造,顾黎明创造了一种与当代人精神世界相对应的古朴意境,其中呈现了一种宽容和无奈,亦掺杂有淡淡的忧郁——毕竟朴素的农耕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亲和,对于神灵的敬畏,对于传统道德的恪守,甚至连几千年来张贴年画、桃符、门神朴素的乡风,在当今竞争社会里都消淡了、被忽略了,很难再回来。一种文明兴起时,另一种文明就沦丧失落了,传承千百年的文化也许就此断绝。顾黎明以他的作品为我们揭示残酷的文化现实,对此作为文化人仅能徒然长恨叹息。画家尽管再费尽心力,再宽广的画布,在持久的颜料也无法再挽回文明的失落。也许在未来,我们只能借助顾黎明的画布,再次触摸到那些已远逝的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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