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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

艺术家简介

林散之
 

   林散之,名霖,又名以霖,字散之,号三痴、左耳、江上老人等。安徽省和县乌江镇人。自幼喜欢书画。1972年中日书法交流选拔时一举成名,赵朴初、启功等称之诗、书、画“当代三绝”。

  1989年12月6日因病辞世,终年91岁。林散之是“大器晚成”的典型。也正因为其出大名很晚,数十年寒灯苦学,滋养了其书之气、韵、意、趣,使之能上达超凡的极高境界。也因其书具有超凡脱俗的境界、深邃隽永的意韵,才能使书界中人对之品赏愈久,得益愈多,感受愈深,认识愈深。他对现代中国书法艺术事业的贡献,真可谓“功莫大焉”。为了纪念这位当代杰出的书法大师、诗人、画家,后人为其建立了纪念馆和艺术馆。林散之被誉为“草圣” ,林散之草书被称之为“林体”。
 

林散之

  人物生平

  早年经历

  林散之的父亲林成璋是一位天性诚厚、无意功名的读书人,其个性与学养对林散之有直接的遗传与影响。

  林散之三岁即喜写写 画画,五岁能对物写生,六岁入塾读书。自此至十三岁,七年间读完《百家姓》《千字文》、有关孔孟言论的经典及《左传》《古文观止》《诗经》《毛诗》《唐诗》等,又习作文、属对、作诗,习字则从描红入手,继临颜、柳名碑,十二岁已能为邻居写春联。课余又写生,或钩摹《绣像三国演义》《绣像水浒传》中人物,大胆而富有想象力。因其顽皮,童年时闹出不少趣事。

  林散之十四岁时其父病故,家庭生活艰难。此后,他发奋求学,先从和县陈姓廪生读书,继去南京从张青甫学画人像。

  十六岁时因疮疾返乡。诗文请教廪生范柳堂,书法从师范培开,并习武强身,十八岁应聘在和县姐丈家教书,并从张栗庵学诗及文辞,尽读其藏书,书法亦获其指授。

  十九岁娶赵姓女,次年,赵氏病故。二十一岁时大病垂危,幸张师精医道,获救。二十二岁被全椒富户盛家选为婿,妻盛德粹贤淑达理,善治家,使其专心文艺,相伴数十年,感情甚笃。

  林散之二十三岁时分得祖产水田近四亩,宅后山地数亩和原住房十间。又购周围荒岗,辟为果园,并植大量树木,名其居日“散木山房”。是时,其诗书画已颇有名声。
 

林散之
 

  二十六岁时,他着手编著《山水类编》,至二十九岁时完稿。三十二岁时,经张栗庵介绍,辞去教书工作,赴上海从黄宾虹学画山水,至三十四岁,因家中经济困难,还乡,仍教书。当年秋,家乡水灾,他挺身而出,义务主持圩事,公正廉明,甚受拥戴。

  1934年,林散之三十七岁。遵黄宾虹教导,为师造化,孤身作万里游,得画稿八百余幅,诗近两百首。次年撰成《漫游小记》,连载于上海《旅行杂志》。

  1936年游虞山、扬州等地。

  1937年游黄山,得诗十六首,画稿若干幅。1938年,家乡为日寇侵占,林散之举家逃难,数年间,随身携诗稿、碑帖与笔墨纸砚,流浪中仍作诗书画不辍。

  1945年抗战胜利,他不胜慨叹,曾作诗十九首记之。
 

林散之
 

  解放后,林散之于1951年被选为江浦县(今浦口区)人代会常委,作为国家干部在江浦工作、生活了12年。其间于1956年出任江浦县副县长,1958年当选为南京市政协常委,1959年当选为江苏省政协 委员

  1963年,他正欲退休时,江苏省国画院聘其为专职画师,迁居南京,与画家钱松喦同住一幢两层楼房,林宅在楼下。从此,专心书画创作,成果日丰。

  1966年林散之69岁时,夫人病逝,林悲拗万分,顿使双耳失聪。是年,“文革”运动爆发,林孤身一人在南京生活,来往于南京、扬州、乌江儿女间,如此经历了7年的流浪生活。

  1970年春节除夕,他在乌江镇浴池洗澡,不慎跌入开水池中,全身严重烫伤,救治4个月始愈,右手五指粘并,幸被抢救了拇指、食指和中指,尚可执笔,因自号“半残老人”。

  1972年,为庆祝中日邦交正常化,《人民中国》日文版杂志拟编发“中国现代书法作品选”特辑。评选中,他的草书条幅《毛主席词·清平乐会昌》得到郭沫若、赵朴初、启功等权威人士的高度评价,书名初震。是时他75岁。

  次年元月,《人民中国》第一号出版,其作品单独列于特辑首页,在日本引起巨大反响。
 

林散之

林散之

  此后,日本书道界的访华团体来中国,都以能拜会林散之为荣,对其书推崇备至。是年3月,他自江浦重返南京。

  1975年,他应荣宝斋之邀去北京,以其诗集《江上诗存》手稿奉请赵朴初、启功教正。赵为作颂诗,启功为撰序文,给予极高赞誉。4年后,南京教师进修学院为之刊印3000册,从此流传海内外!

  由于林散之在艺术上取得的卓越成就及其重大的社会影响, 1978年,他当选为全国政协委员。书名大震后,他创作更勤,应人索请或参加展览,大量作品流传四方。全国第一、二、三、四届书法展,他均出以精品。此外,1980年,先后在南京、合肥举办个人书画展,展出作品一百四十件。

  1982年,又在南京举办其祖孙三代书画展。

  数年间,林散之又创作了多幅巨制。如1980年他83岁时以丈二宣整幅作草书横披《自作诗·论书》,雄肆苍浑。

  1987年他90岁时又以丈二宣整张作行草书条幅《自作诗·看长江大桥工程》,端秀苍劲。同年又为峨嵋山重修金顶书“金顶”二字,字径约二尺。又为福建妈祖庙以隶书写“和平女神 海峡之岛”8个大字,每字均用整张四尺宣写成。其巨作之雄风雅韵,感人至深,叹为观止。
 

林散之
 

  当代草圣

  1984年5月15日,日本书道访华团拜访林散之,团长、日本书坛巨孹青山杉雨敬题“草圣遗法在此翁”为赠。同年,北京《瞭望》 周刊四十七期发表《草圣遗风在此翁》评介文章。林散之“当代草圣”之称从此传颂四方。

  林散之暮年患脑动脉及全身主动脉硬化,多次住院疗养,每当稍有好转,他便吟诗或作书、作画。

  1988年91岁时,他向故乡江浦县(浦口区)捐献历年书法精品170件、画四十幅及所藏古砚两方,江浦县为建书画陈列馆于求雨山。

 

林散之

  第一草书

  “第一草书”指的是“林散之第一草书”。全称是《林散之中日友谊诗书法手卷》,简称为《中日友谊诗》。

  “林散之第一草书”是“草圣”林散之1975年3月为日本书法代表团访华专门创作的草书手卷,由于特殊原因没有送出,成了林散之的自存之稿。国内仅存3幅,此作最好。专家鉴定是“神品”、“林散之第一草书”、“林散之王”,堪称国宝。林散之第一草书,反映了中国近 300年来草书艺术的最高成就,见证了中日两国书法交往的重大事件,捍卫了中国书法在国际上的中心地位。中国书协名誉主席沈鹏、中国著名鉴定家萧平、中国书画收藏家协会会长苏士澍、中国国家文物局局长孙轶青、上海市收藏家协会会长吴少华等等 60多位专家名家评价解析。中央电视台、《中国收藏》、雅昌网等 80多家媒体报道,《江苏艺术网》开辟专题《国宝林散之手卷》。2010年 4月,林散之研究会、文物出版社和林散之后人联合将这幅作品出版成书《林散之中日友谊诗书法手卷》,在全国发行,以此纪念林散之先生逝世20周年。

  极高的艺术价值、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决定了林散之第一草书的市场价格,不是看尺寸谈价格,而是按质按件来考量。如果一定要以尺来计算,至少是林散之一般草书价格的几十倍,还可能更高。估价林散之第一草书这类顶级艺术品,应该站在人类艺术的顶峰,超越民族,超越肤色,超越语言,超越国界。林散之第一草书是华夏中国的,也是世界人类的。
 

林散之

  大器晚成

  林散之是“大器晚成”的典型。也正因为其出大名很晚,数十年寒灯苦学,专心致志,积学厚,涵养富,不仅其书法功底至深,而且,又因其做人之真诚和在诗主义辞及绘画等多方面的成就,滋养了其书之气、韵、意、趣,使之能上达超凡的极高境界。也正因为其书具有超凡脱俗的境界、深邃隽永的意韵,才能使书界中人对之品赏愈久,得益愈多,感受愈深,认识愈深。而认识愈深,也就更增敬仰叹服之情,可以说,他的书法艺术中蕴涵着其人之真、诗之韵、画之意。这是我们在解读林散之书法时不可不知的。
 

林散之
 

  生天成佛

  1989年7月病重。10月,病情进一步恶化。他自知命数将尽,一天上午起床后突要纸笔,写下“生天成佛”四字。至12月6日,与世长辞,终年92岁。林散之先生为何会葬在采石矶呢?一是林散之先生终身钦慕李白的人品和才艺。1982年清明节,林先生曾为迟逝的盛夫人题写过一篇墓记:“翠螺山色阳晴变,扬女潮声近近连;身后一杯平静土,共君永此傍青莲。”(翠螺山即采石矶,李白为青莲居士)。把墓地选正在太白楼之侧,取诗仙为邻,诗书两绝,成万世嘉话;二是林散之本籍为安徽和县乌江,出生于南京江浦乌江(此乌江即项羽自刎处,两个乌江虽分隔两省,其实只相距13公里),取采石矶隔长江工具相望。林散之生前曾十数次登临采石矶,寻访前人遗址,面临滚滚长江,遥望家乡,写生做画,抒情赋诗,情无所系。采石矶正在林先生心外属其家乡范围。
 

林散之
 

  艺术造诣

  痴情于诗、书、画

  林散之治学有一往无前的钻劲。他十七岁即以范仲淹名言 “不及,非人也”为座右铭,并取号“三痴生”。他痴情于诗、书、画,终生未曾辍止。

  《山水类编》

  他二十六岁开始编纂的《山水类编》,

  全书共二十九卷,三十五万余字,汇集前人有关山水画的论述,内容

  采自数百种文献,历时三年余完成。在当时,可谓一大工程,他人未曾做过,可见其心志。1930年,林曾将此书抄本携去上海,请其师黄宾虹审正。黄仔细阅过,并作了眉批,并打算推荐给神州国光社出版,后因抗战起,未果。
 

林散之

  外出采风

  他牢记黄宾虹“师古人,更要师造化”的教导,通过几年节衣缩食,积累了一些旅费,便于1934年三十七岁时决然打点行装,告别老母妻儿,孤身出游。费时八个月,历经苏、皖、鲁、晋、豫、陕、川、鄂九省,游嵩山、华山、终南山、太白山、峨嵋山、庐山、混江、三峡等名山大川,行程一万六千余里,历尽艰难险阻,得画稿八百余幅,诗近二百首,并观摩沿途历代刻石书法,胸襟与眼界大开。此举亦少有人实行,可见他追求理想的执着与坚毅。后又两游黄山,在名山大川中体验方法,寻觅新意,尤对山川景色风云气象变化之灵韵深得感情。这对其后来诗、书、画高逸格调的形成,起着重要的作用。

  诗才不凡

  林散之少年时即显出诗才不凡。今尚存其1914年十七岁时自订诗集《方棠三痴生拙稿》,内书目作诗词一百一十六首,以行书 或楷书书写,大部分作了修改。其诗文老师评曰:“词旨清婉,用典 浑切,凤呜高冈,自非凡响。”其平生,无时无地不在推敲诗作,如病卧时、睡梦中、吃饭时、走路时常不能自控地兴起作诗。甚至在坐马桶时也常沉思,忽觅得佳句急起身提裤去桌上取纸笔记下,以免遗忘,一时传为笑谈。

  他在诗词上耗费的心血最多,体会最深,自我评价也最高。他在八十多岁时曾颇为动情他说过:“现在社会上风云变动不定,一切不与人争,只与古人争一地位。这是个目的。诗、书、画,我的诗为第一位。功夫深,用了六七十年心血。尤其 ‘四人帮’时,家籍被抢烧一空,唯诗稿常在身边,晚上枕头,不让遗失,保存下来,真是苦难重重。自下已蒙各方面努力,存印下来,可以留给后人看看。”

  这一番话有两个要点:一是林散之治艺,志在与古人争一地位。他一生奋斗,标尺放在这一高度;二是他自评诗、 书、画,以诗为第一。从其所叙保护诗稿的经过,可见其倾注感情之深。《江上诗存·启功序》中盛赞:“老人之诗,胸罗子史,眼寓山川,是曾读万卷书,而行万里路者,发于笔下,浩浩然,随意所之。无雕章琢句之心,有得心应手之乐。”赵朴初题赞中则有“老辣文章见霸才”句,评价极高。林诗颇近于唐人白居易、宋人杨万里的情调,朴实无华、清淡中见真情。这种意境正与其个性气质相表里。可是,这饱含着老人一生才华与深挚情感的两千几百首旧体诗词,今世又有多少人能品味其妙处呢?但其抒情写意的诗词往往见题于画作上,与画境相辅相成,并臻其妙。或见之于书法作品中,其诗词的意韵成为其书法笔墨、风格的深层内蕴,故其书法艺术的形式美中充溢着浓厚的诗的韵味,此非常人所能及。故可以说,其诗韵乃其书之魂!
 

林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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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师黄宾虹

  林散之十三岁学画人像,并学工笔人物画,后又自学山水画。二十余岁时,其书法工楷书、隶书、行书,工笔人物画师陈老莲、黄慎,山水画宗王烟客、王石谷,在皖东已小有名气。三十二岁时,经其方诗文辞老师张栗庵推介去上海投师黄宾虹,为其艺术生涯中重大转折。黄为诗、书、画、印“四合一”的艺术大师,其山水画尤为海内外所敬服。林从学两年,书画笔墨之道深得教益,眼界大为开阔,见识大为增长。又获读黄师大量藏书,并聆听教诲,学问大进。这两年的收获,对其一生艺术的攀高,具有深远的影响。

  表现现实

  解放后,林在中国画上尝试表现现实生活,1955年创作了长卷《江浦春修图》,直接取材于宏大的修圩筑堤工程,饱含着他的切身体验和深挚情感。这幅长卷成为解放后国画界最早反映现实生活的佳作之一。

  1963年,林散之应聘为江苏省国画院画师之后,曾与画院同赴苏南、苏北写生。三年间,作画甚勤。1966年“文革”浩劫开始后,所藏大量书籍、字画、碑帖被查抄焚毁,生活动荡不定。1970年全身严重烫伤,险些丧命。此后,他作书较多。而作画,未再外出写生,多追忆往昔写生印象,尤以画黄山烟云景色为多。其用笔与作书同,曲中求直,方圆相兼。水墨则竭尽干湿浓淡的交互变化,表现烟云气象的丰富意趣,从而造就其高出时人的水墨技巧, 与其师黄宾虹不同。黄之墨法有苍浑之气,林之墨法则更多灵润之意。他在这一方面深切而独到的体验,施之于草书,为草书开一新境界。而其在写意山水画的意境追求上,景物造型上及布白的奇正、虚实、墨白的处理手法上所获得的深切体会,渗透其书法的字法、章法,又使其书具有了独特的个性趣味。
 

林散之

  书法进程
 

  “余八岁时,开始学艺,未有师承。十六岁从乡亲范培开先生学书。先生授以唐碑,并授安吴执笔悬腕之法,心好习之广又云:“余学书,初从范先生,一变;继从张先生,一变;后从黄先生及远游,一变;方稀之后,又一变矣。”其自我鉴定书法进程为四个阶段。

  他从小即勤奋习书。从现存其十七岁时自订诗稿《古棠三痴生拙稿》来看,此时不仅其诗已颇具功力与性情,其小字行草书,以 《怀仁集王圣教序》为底,已颇具功力与文人气息,所书甚熟练,然点画用笔较文弱。从这本诗集手稿,可概见其“未有师承”时期至其拜师之初已达到的水平。

  谈到从师于范培开所得,他自言:“我用悬腕写字全亏范先生的教导。本来我写字是伏在案上,全用笔拖,不懂也不敢悬腕。从范先生学书后方懂得悬腕之法。悬腕才能用笔活,运转自如。”这一感受十分深刻。不能悬腕,在写诗稿一类的小字时还无大妨碍, 若写大一点的字,就不能贯气自如地运笔了。这一教导,使他有了远大的前途。

  他又说:“余初学书,由唐入魏,由魏入汉,转而入唐,宋、元, 降而明、清,皆所摹习。于汉师《礼器》、《张迁》《孔宙》、《衡方》、《乙瑛》、《曹全》;于魏师《张猛龙》、《贾使君》、《爨龙颜》、《爨宝子》、《嵩高灵庙》、《张黑女》、《崔敬邕》;于晋学《阁帖》;于唐学颜平原。柳诚悬、杨少师、李北海,而于北海学之最久,反复习之。以宋之米 氏、元之赵氏、明之王觉斯、董思白诸公,皆力学之。”其学书临古之 脉络如此。可见林散之思想开明,是以兼融并取的态度广为取法古人的。他无论碑、帖,无论何家何派,各取其所长。对隶、真、行。草诸体,终其一生,苦心钻研。唯于篆书,他末提及。曾见其所书, 亦甚有功力,趣味不凡,笔法得自其师黄宾虹。
 

林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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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散之曾自言其十六岁写柳公权《玄秘塔》,其结体秀峭,用笔瘦硬,对他后来个性风格的形成,奠定了基调。这时,他得到了范培开的指授。十八岁后又从张栗庵学诗古文辞,书法亦获其教导。张氏书宗晋唐,于榕遂良、米海岳尤精至。在法度与文人气息上均 对他有很大影响;从其二十余岁时画上题字与真书诗稿《四时读书乐》中分明可见。他又于魏碑下过很大功夫,尤其对《张猛龙碑》用 功最多,此碑体态较修长、舒展,点画亦较瘦硬,正可与柳体互补,更增奇姿异态。林书风格主要以此二碑立骨。而他“于李北海学之最久”,所取乃是北海书体势宽博中见紧密,秀中藏拙的意态。

  风格形成

  从师黄宾虹,对其书法风格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黄氏对笔墨技巧的钻研为现代之冠。林散之论书有“笔从曲处还求直,意入圆时更觉方”句,这一笔法原理来自黄宾虹对他的指教与影响。他自师从黄宾虹后,不仅画入其门,书亦得其法。其书用 笔与体势在很长时期内颇近于黄体,曲中求直,圆中求方,无论纵横,均不直过,疾涩相应,强调对折钗股、屋漏痕意理的感悟。即晚年所书字形虽不似黄体,但笔法仍守黄书之神髓,可见其善学。
 

林散之

  形成历程

  林散之自言:“六十岁前,我游骋于法度之中。六十岁后稍稍有数,就不拘于法。”观其作品,确如其言。大约此前的作品,虽格调、意韵甚好,但用笔与结字均在高度的理性把握之中,观赏时可 以感觉得到。六十岁后所书循法度而能轻松自如,游刃有余,从而有天趣流露,此即其所谓“不拘于法”。大约七十岁后所书,强调个性、追求天趣成为其审美的主导倾向,创作中用笔大为放开,不同状态下作书即有不同的情意介人,故作品一时有一时之气象。八十岁后进入自由之境,作书时已无法度意识,落笔皆随意、随兴为之,出神入化,意趣天成。此时作品,笔墨变化妙不可言,往往不见点画与结字形态之具象,但其虚灵超脱的墨象似无意中受看法度的调控,有无尽的内蕴,令人捉摸不透,玩味不尽。这是林散之书法艺术发展的最高阶段、最高境界。这是足以笑傲于中国书法史的、不同于古今书坛所有大家的独到境界。

  最高境界

  林散之中年时代的行书基本面目是米芾、董其昌和黄宾虹的 合成。后又钻研王铎的行书与草书。关于他学草书的年龄,其自 言:“我到六十岁后才学草书,有许多甘苦体会。没有写碑的底子, 不会有成就。”他学书数十年,常写碑,旨在锤炼其书法线条的力 度、涩度、厚度与拙朴趣味。所谓“六十岁后才学草书”当指其六十 岁后才以草书为专攻。现存他三十余岁时的草书作品已颇见功 力,四十余岁所作草书已形成其个人风格的基本模型,大抵为黄宾虹笔法与怀素草书体势相渗透。六十岁后,他将主攻目标转向了 草书,对书体中难度最高、艺术抒情性最强的草体作最后的冲刺。以攀登书法艺术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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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成林体

  在这最后阶段,他谋求诸家草法的溶合,尤其是将怀素与王铎 两家草法加以变通。他对王铎草书有深刻的认识。王铎草书承继二王、怀素,并合以米芾笔法,精熟至极,奇巧至极,真可谓无以复加,走其老路,恐难以再创新境。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加以变 长法。其以隶意入草,涵溶于笔墨之间,无一生硬之迹,非深识其书 者,难以看破。他以深厚的汉隶功力来改造王铎草法,返熟为生, 以拙破巧,从而造就了属于自已的林散之草书。’林体”特点是瘦劲飘逸。主要有四个特征:一是瘦劲圆涩。主要说的是林散之先生的用笔。笔笔中锋,线条瘦劲,圆中有方,方中见圆,柔中有刚,遒健雄浑,力透纸背,牵丝引带,字字相连,以及生宣纸和长锋羊毫笔的选用所表现出来的审美效果。二是璀灿华滋。主要指林散之草书的墨法。包括墨破水、水破墨后形成枯湿浓淡的墨像,还涵盖宿墨、枯墨等。三是偏正相依。主要讲林散之草书结体布白的变化,这里有两层意思:一层指林散之先生盛年大草的体态有正有偏,偏正相辅。另一层指七十年代作品中有的字是以偏为正,八十年代作品中的字是以正为主。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合在一起就是“偏正相依”。四是飘逸天成。主要从气息上分析,指林散之先生的人品、学问、才情、思想的总和,尤指林散之先生书艺高超,人书合一,自然所为。如果对“林体”再作进一步概括,可能就是4个字:瘦劲飘逸。瘦劲主要指线条等方面,飘逸大体指墨色、结体,还包括林散之的人文思想和人品等。
 

林散之

  荣获殊荣

  1972年底,《人民中国》杂志选拔现代中国书法精品向日本介绍,林的草书作品得到郭沫若、赵朴初、启功诸位权威人物的高度赞誉,名列榜首,代表现代中国书法的最高水平,其历史意义十分重大。那一幅作品确可以称之为林散之书法衰年变法前期的代表作。其在有意无意间,既循法又破法,随意自如,时出天趣,又恰到好处,令人赞叹不已。

  但林散之并末以所获殊荣为满足,他对越来越多的赞扬声和越来越高的社会地位淡然处之,默不作声地、我行 我素地向自己认定的更高境界不懈追求,使其书法在八十岁前后全面进入化境。他在七十人岁时曾有感赋诗一首:“不随世俗任孤行,自喜年来笔墨真。写到灵魂最深处,不知有我更无人。”可见其对性灵境界的追求毫不含糊,他视书法为性情中物,自喜能“写到 灵魂最深处”,纯乎真性灵的显现,这是一种“天籁”之境。

  他八十三岁时所作论书诗云:“自攫神奇人画图,居心末肯作凡夫。希贤希圣希今方,无我无人无主权。一种虚灵求不昧,几番妙相悟真如。浑然天趣留多少,草绿山中认苾刍。”这亦是进入化境后才能深刻体验到并道得出的心声。他将此诗写作丈二整宣横幅,气势撼人心魄。通幅真气弥满,既雄厚又狂放,用笔亦圆亦方,斩钉截铁,又柔韧有节,变化莫测。其涨墨、浓墨处厚重而不滞,枯笔散锋 渴墨处有如烟云腾绕,字形笔画散漫而神意在,内力更强。长锋羊毫在其手中经数十年的运使、研究,创出一套独特的笔法,笔锋的正侧翻转,无不如志,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

  笔法与墨法互为作用。林散之从王铎书法中悟得涨墨之妙,又从黄宾虹画法中承取焦墨、渴墨与宿墨法,随其兴致所至,施之于书法创作,其八十岁后作品,有时通幅以浓墨焦墨为之,聚墨处黑而亮,神采夺人,枯墨散锋处一枯再枯,墨似尽而笔仍在擦行,只见笔墨化作虚丝,在似有若无间尤显其意韵、精神之超凡。有时又以宿墨为之,时而墨晕中见有浓墨凝聚,乃运笔之实迹,时而变枯、变淡,笔意一翻转,又变润、变浓。他充分利用长锋羊毫蓄水多、下注慢,便于连续书写的特性,笔毫内所蓄水、墨不匀,即可随笔锋翻 转、运笔速度的快慢产生浓淡干湿的无穷变化。
 

林散之

林散之
 

  由于这种种技巧的作用,使长锋羊毫在笔画的粗细和点画形态的表现上不易产生很大变化的局限性,通过水墨的丰富变化得到了奇妙的补充,笔法与墨法互补相发,是林散之书法对中国书法技法宝库提供的创造性成果。而这一神奇的技巧,成了其书法化境的重要表现手段。

  林散之的大半生是在寂寞中度过,岁月已将这位当年踌躇满志的有志青年消磨得如一个不大情愿的遁空老僧,七十余岁尚不能名世,只能发出“伏案惊心六十秋,未能名世竟残休”(见《中国书法文化大观》639页)的嗟叹。但恰恰是数十年寂寞苦读、伏案研习,才使得林散之得以步入人书俱老的化境,才造就了一位大师级的草书书家。

  林散之的成功在于他将汉碑(汉隶)与大草的相互结合。林散之基本上走的是帖学的路子,他对北碑的关注程度远远逊色于他对二王一系书法的关注程度,更逊色于同时的其他书家。但正是这种偏好,成就了他的书风。林散之草书以怀素为宗,直至晚年其草书面貌仍时显素师踪迹,与于右任先生相似,林散之更亲近于怀素的小草书。这故与其师黄宾虹“善用笔者,当知如金之重而取其柔,如铁之重而取其秀。”(《中国书法文化大观》638页)的教诲有关,但更多与其天性有关。林散之虽曾遍游天下名山大川,但长期生活在“杏花春雨”的江南,听惯了婉转悠扬的江南小调,已使他不由自主地偏于“婉约”一系。他的草书最终不能和王铎、傅山争气势,原因在此。
 

林散之

  林散之是一位很出世的书家。他一度出任副县长之职,但不久便调入他更习惯的江苏书画院。他更关心的是诗词书画,而不是世事变迁;更关心的是与古代书画家争短长,而不是与今人论是非;他与世无争,心不旁鹜,迥出尘表,活脱脱一个现代隐士。这种长期的“隐居”生活,几乎使散老的性格“雌化”,而实际上他并不甘心于艺术上的寂寞,但现实又使他不得不如此,最终,他只能是无可奈何。这样,我们看到的散老的书作,后期甚至他前期的一些作品,都显示出一种林黛玉似的病态美-阴柔有余,阳刚不足,一颦一笑间,生发几许妩媚,几许忧愁,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态势跃然纸上。有人将散老纤弱的线条归结为他的长锋笔,显然只是看到了表象。散老的人生理想只是要作一个艺术家,没有兼济天下的雄心壮志,因而他的胸怀不会如于右任那样博大,气势也自然没有于那样宏阔,或者说,散老的书法气韵很好,而殊乏气势。散老在有时候也能写出令人砰然心动的书作,这类作品用笔厚重,点画圆浑,能融金石之质重与草书之奔放于一炉,有风雨苍茫之感。惜乎这类作品太少!我们看到散老的多数书作或趋于阴柔,或现出衰颓,痛快淋漓之作很少,不能不引为憾事。
 

林散之
 

  散老书作中,还表现出一种隐忍。七十而不能名世,对多数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事情,于散老亦不能例外。长期寂寞已使他显得疲惫不堪。散老书法,浑然不见棱角,筋骨内含,韧性十足,其压抑的情感也被裹胁于他的笔墨之中。我们于散老的干笔擦墨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于生(艺术生命)无望的老人孤寂绝望而又于心不甘的苦闷的心灵,于是,老人终于笔不停挥,以极端含蓄的风格,营构着自己的艺术园地。老人几乎是漫无目的的本能的前行着,岁月消磨,笔墨研磨,终于研磨出一位草书大师。

  孤独的人生,造就了林散之独特的笔墨。黄宾虹先生教授散老笔法墨法,其中许多是画法,而散老将之用于书法,可谓之破笔破墨,是对传统书法的一种破坏。王铎有涨墨法,开创了一代新风,但笔墨线条尚历历在目,能为多数人所理解,散老则走的要远些。他的书作,往往拖泥带水,模糊凄迷,甚有笔画粘连处,可谓孤行无旅。散老喜用长锋(这种笔更宜于作画),长锋笔吸墨量小,以之作纤细一些的草书尚可联笔直下,若笔画饱满粗壮一些,则笔头便很快干枯,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要重蘸墨汁,而散老则一任自然,以枯笔渴墨继续书写,甚至竭力至以笔根干蹭,出现飞白。此种写法虽笔锋散乱,不合古法,但点画极富质感,如枯藤虬结,老柯横陈,非常耐看。画家极讲究墨色,因为国画以用墨为主,故以墨色变化求层次。书法相对更讲究用笔,对墨色不大要求,甚至忌讳墨色杂乱。而散老则大胆的将画法移植于书法当中,用墨浓淡相间,将浓随枯,增强了书作的节奏感,也取得了耐人寻味的艺术效果。散老的书作,表面虽趋于纤弱,但骨力内含,如乱柴相叠,极具画意,可以说,林散之是本世纪画家中,最出色的草书书家,换句话说,他的书法既有书家书法的严谨,又有画家书法的潇散,散老是刻苦修行的苦行僧,又是倜倘风流的大才子。

  然而,林散之的书法似乎只可作为艺术品来欣赏,而不能作为法帖来效仿。有人说这正是散老的好处,高到不可捉摸,自然不可效仿。但仔细想来,中国书史上好象找不到不可效法的书法大师。
 

林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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